Sally

别浪了回家吧-1

别浪了回家吧-1

R76

无论在哪个年代,莱耶斯永远也不可能有太平日子。莱耶斯也不羡慕那些跑来跑去、因为冰激凌掉在地上了就大哭的孩子,还有那些认为让孩子不哭就是世上天大的事了的家长,他一点都不羡慕,那样的日子,平淡无聊,就像一幅风景画,挂在墙上落了灰,直到随着岁月腐烂也只不过是一幅风景画。

几个孩子横冲直撞,下午的阳光下他们笑得比喇叭声音还大,伴随着鸣笛般的尖叫,一阵阵的冲击着旁观者的耳膜。有个满脸雀斑,头发卷曲的孩子一个趔趄扑到了莱耶斯身上,鼻涕蹭了他一膝盖,然后抬头冲他笑了笑,又跑开了。如果能忍受那些喇叭和鸣笛,大概也就能把那个灿烂的笑容当做问好和道歉了,只是显然莱耶斯做不到。但毕竟和孩子一般计较也不太合适,他只得狠狠地瞪了那个孩子一眼,暗暗希望着能把这孩子吓哭,毕竟如果说有什么是他举世无双的拿手好戏,或者是天下最烂的特殊技巧,那就是逗孩子了,来一个哭一个,来一群哭一帮。然而这次却没有如他所愿,那个心大的孩子根本不看他。愚蠢的小脑袋,莱耶斯想,该死。

对于他来讲,今天算是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他这样的下午并不少见,没有活儿的时候他也不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他的生活是二元化的,要么出生入死,要么闲的蛋疼。他穿着黑丝的圆领T恤,黑色的短裤,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的衣服很少,样式颜色也都很一致,安娜说他应该给那些T恤短裤和袜子编上号,这可能是唯一区分它们的方式了。

他接着往邮局走去。说实话,寄信真的不是他的风格,但没办法,那个地方没有信号,寄信也总是得一个月才收的到。可能安吉拉刚刚看到他接了活儿,他就已经再次在下午的阳光下走在去往邮局的路上了。对于保持联系或者维系感情来讲,这种联络方式实在没什么作用,毕竟莱耶斯每封信只有一两行字,装在大信封里,因为目的地偏远且异国,邮费还得另算。但是安吉拉说:“我得知道你还活着。至少让这个世界上有个人知道你的死活。”

莱耶斯当时十分不屑,独来独往惯了,活着死了对其他人又有什么影响,认识安吉拉和安娜已经是巨大的意外了。按照他的意思,他不应该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有来往,既然是在发霉的角落里出生长大,他也不期待能死进一个正经的坟墓。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亲信的人总是死得早。直到又一次安吉拉从围殴中救了他,从天上飘下来救了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在那个酒馆后面的,唯一可能的只有安吉拉是从水晶球里看到的信息了,天使,别人都这么说她,莱耶斯之后也同意了这个说法。后来,每次走前和走后,莱耶斯都会给安吉拉去一封信,即使知道就算这么做,安吉拉可能也再救不了他了。

傍晚,他照例去了那个熟悉的酒馆,Stonewall,找个角落坐了喝酒。他看到有人看他,那人身材很好,纹了一整条花臂,大概是那种谁都敢惹的愣头青。有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老了。但他不能老,没资格,对他来讲,有一点点的行动迟缓就离死不远了。他们这类人,永远年轻,是另一种画风的青春不朽。

“鞋不错。”那个纹了一条蛇的年轻人走过来,坐到了莱耶斯对面,“威廉。”

莱耶斯没说话,静静地打量着他。

“再拿两瓶酒,就他这个就行。”威廉指指莱耶斯面前的杯子。“伙计,喝两杯?”

“难道你还需要喝两杯才敢过来?”莱耶斯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旅馆怎么走。出任务之后,没什么比这样的一个晚上更放松身心的了,要不他干嘛来这儿呢?

威廉笑了,那种二十岁左右,屁都不懂还想装成熟的笑。他拿出来了一小包蓝色的药片,就几粒,自己先就着酒咽了一粒,又往莱耶斯的方向递了递。

莱耶斯心知肚明,年轻人想浪那就让他浪去,反正上了床都一样,但是莱耶斯可不能吃,脑子要是傻了,他就完了。

“别告诉我你没吃过!——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威廉调笑着,随意地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片,然后毫无预兆地碰翻了酒杯,吻上莱耶斯,努力把药片往他嘴里送。

要是这种把戏都让他得逞,莱耶斯这三十年也就白活了。

 

莱耶斯重新带好鸭舌帽,往酒馆门外走去。酒馆后面有打斗声,他无心去管,径直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一夜情的计划失败了,让他有点不爽,不过也无所谓,他想,上上个月买的碟片还没看,就着吃点东西也是一个晚上。

从便利店出来,打斗声已经停了,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往酒馆后面看一眼,拎着塑料袋,快步走回家。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微弱到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听到了那么一声。就好像当时酒馆的音乐戛然而止,干杯声都消了音,便利店的门也不再滴滴滴响了,灯火熄灭,就为了让他听到那么一声的呻吟。

突然,他想,安吉拉上次也是在这后面救的他。

 

莱耶斯肩上扛着一个和自己一边高的男人,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快步走回家。那个男人的血顺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衣领和不知道肤色的手臂滴下来,头发大概是金色的,也可能不是,黏在了额头上,混着血和泥和汗。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或者说,还剩下的那部分衣服。他很重,莱耶斯想,可能和自己差不多重。天色黑透了,在莱耶斯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萎在墙角呻吟的男人时,完全想象不出来他的体格,以为能被打成这样的人,肯定是个豆芽菜。

在抗上这个男人之前,莱耶斯会走过酒馆门口,路过邮局,穿过街心公园,过一条人来人往的马路,大约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回到自己家门口。救下这个男人之后,莱耶斯不得不从酒馆后门绕过去,走过一条仅剩一个小赌局的巷子,绕到只有月光能提供照明的胡同,街心公园更是别想了,为了避开那条人多的马路,他足足绕了一大圈。莱耶斯这时候可想不到,他因为肩上的这个男人,改变的可不仅仅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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