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ly

别浪了回家吧-2 (R76)

别浪了回家吧-2

R76

私设多如山,不详细说了。


给这家伙包扎可真不容易。他身上大概有你能想象到的一个普通的公民能弄到的所有武器造成的伤口。头上全是血,可能是石头砸出来的,也可能不是,鼻子似乎被打歪了。脖子上有勒出来的青紫色的痕迹,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划痕,手臂上甚至还有肉翻了出来。有一半的裤管已经摇摇欲坠了,小腿上一看就是枪伤。莱耶斯看着这个沙发上的血葫芦,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捡了个尸体回来。即使没有什么致命部位的伤口,大出血也足够让他第二天就联系殡仪馆了。更别提这家伙可能受的内伤——莱耶斯这种一流的杀手,五流的医生,真是屁都看不出来。

最无奈的是,这样的人怎么送去医院,在不报警的前提下?莱耶斯现在的身份的确没有案底,但什么伪装都禁不住往下查,更何况自己就不应该引起任何当局者的注意。毕竟,全世界大概只有莱耶斯自己觉得他干的那些活计无可指摘,替天行道,如果让任何一个了解他的底细的人(除了安吉拉和安娜,其他的都已经埋着了)评价他的行径,那形容词可就太多了。

捡这个人回来,可能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件谁看来都觉得是积德的事。但就这么一件事,还如此见不得光。

行吧,他想,看你的命吧。

莱耶斯尝试着撕掉那个男人的衣服,如果安吉拉在场,可能会细心的剪下来,但毕竟他是死神,不是天使,从来就没考虑过怎么让另一个人少遭点罪。那个男人在莱耶斯给他酒精消毒的时候挣扎着醒过来了,神志不清,好像还叫了两句,随后又昏了过去。不管莱耶斯在包扎的时候有多少不合规范、没轻没重的地方,也不管莱耶斯是不是从疼痛程度上来说又狠揍了那个男人一顿,至少他有一点好处,就是行事足够麻利,当然,如果让别人评价,可能又会用很多别的词,而这些词莱耶斯就不怎么想听了。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他开了瓶啤酒,提了个木椅到沙发旁边,开始看上上个月买回来的碟片。能把沙发让给这个男人已经是莱耶斯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不但如此,他还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可以媲美特蕾莎修女的巨大善举,也可以媲美割肉喂鹰的巨大牺牲。再让他牺牲掉自己正常的晚间安排,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碟片比想象中无聊,空气中还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儿,让他没办法专心看电影。后来他完全放弃了看电影,仅仅是让目光搭在电视屏幕上,脑子开始想些别的事情。他整天需要思考的事情十分有限,脑袋又实在是很灵光,一会儿就把那些事情想了个遍,就重新回到了放空状态。唯一他没有去想的是身边这个男人,毕竟答案对他来说显而易见——醒了就走,没醒就埋。

电影正到高潮部分,导演和主角大概都没想到有人在这个时候会斩钉截铁的关掉电视,关灯,回卧室睡觉。莱耶斯甚至没有往沙发上看一眼,就把脑袋闷进枕头里,鼾声大作。

 

第二天莱耶斯一大早就出去了,他今天要去和道上的人会面,消息交换是他生存的必需品之一,仅次于水、食物、空气和武力。

“好哇,Reaper,还活着哪?”一个代号为狂鼠的小个子尖声笑了起来,“真是没劲。”他旁边有个大块头,肚子大到能把狂鼠装进去,叫路霸,从来没看他们两个分开过。这两个人很不好惹,曾经在澳洲的时候就是重金悬赏的通缉犯;但这两个人也没可能在这儿横行霸道,毕竟一屋子也都是重金悬赏的通缉犯。

这个屋子里的人,狂鼠、路霸、黑百合、黑影,还有他,死神,谁也不知道另一个人的真实姓名,也许除了狂鼠和路霸他们两个,不过这件事也没有闲心确认。大早晨见面确实不是这帮人的风格,毕竟除了深夜一间肮脏的、非法的小酒馆,再没有地方是给他们的合适布景了。然而这个地方却窗明几净,是一个叫做秩序之光的女人提供的场所,“绝对不可能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放上什么摄像头录音机,绝对安全”她这么说。秩序之光从不参与他们的会面,她只和黑影单线联系。黑影叫屋子里的人放心:“秩序之光也绝对安全。”

当然,对于最终的会面地点改在了这儿,莱耶斯的赞成票绝不是根据信任黑影或者那个印度来的女人而投出来的,他们之间没有信任这么一说,但是钱和命,这些人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早晨见面,是秩序之光的底线,理由是“不能把清洁工作拖到第二天”。除了这个强迫症和重度洁癖,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这个理由了。

黑影起了个头:“死局帮又冒头了,加州那边,最精确能定位到66号公路附近。”

“66号公路可挺长的。”黑百合抿了口夏布利,不置可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那就把66号公路全炸上天!”狂鼠尖笑。他笑起来看着就更恐怖了,眼睛凸出来,嘴角咧到了耳根,整个身体都在抽搐,真是不知道相貌如此有特点的人,怎么能被通缉五六年还抓不到。

“行了。魅魔这次提了两个地方,阿努比斯和国王大道。”莱耶斯说。

“那个庙?呵,那么多房顶,真是我的舞台。”黑百合嘴角提了提,对她来讲,这几乎就是个微笑了。“死神,老搭档了,嗯哼?”

“哼,我一个人单干就行。”

“国王大道那边,我和狂鼠过去。”路霸的肚子颤了颤,他那么低沉的声音可能是用肚皮发出来的。

“嘿嘿嘿嘿嘿——!”

“行啊,那我等着给你们收尸。”黑影挑眉,“和往常一样,分配任务太小儿科了。虽然你们的死活和我毫无关系,但是死局帮还是得注意着点,尤其是你,死神,哈,那小子绞尽脑汁儿想着报仇呢。”

“麦克雷,对吧?就那个蠢货的脑仁,装的全是牛奶麦片粥。”

 

莱耶斯回到家,推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进错门了。整间屋子里弥漫着饭香,这实在是颠覆了他的认知。做饭?!这也是能在家里完成的事情吗?这么多年,莱耶斯一直认为自己厨房里能用的只有微波炉,别的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只不过是屋主卖给他这个房子时的赠品而已,全都是摆设。他家里也有个赠品洗衣机,但是从来没用过,他一直下楼去用公共的投币式洗衣机,理由也很简单——用惯了,换一个还得学。唯一他不辞辛劳愿意学习使用如何按开关的,只有空调。

一个木乃伊坐在桌子旁边吃饭。

难道这个木乃伊不知道沙发才是吃饭的正规场所吗?

还有,他哪儿找到的饭?

“活着?那吃完就走吧。”莱耶斯木着脸,看着自己的杰作。包扎的真是完美,安吉拉也不过如此了,他得意的想。其实他对于这人能活下来,甚至能一个晚上就醒过来,实在是很惊讶,他以为这人的血至少流出去了一半。但再惊讶,他也什么都没表示。

事实上,莱耶斯的手艺真是不敢恭维。绷带时松时紧,有地方紧到压迫血管,木乃伊不得不在醒过来后自己重新包扎一遍。打结的地方也是十分草率,简直是精细动作还没发展成熟的孩子才打的出来的。胳膊上有的地方厚厚的缠了好多圈,有的地方却略过了。枪伤和烫伤都没有上药,全身上下最先进的医疗手段就是酒精消毒,好在他自己没有征求莱耶斯的意见,翻箱倒柜,才找出来了合适的药粉,忍痛把绷带撕开重新扎了一遍,才避免了因为伤口感染再躺上几天。

“你好,我叫杰克·莫里森,昨天你救了我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正好路过,我一定就交代在那儿了……”莫里森一看有人回来了,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使劲把嘴里的饭一仰头咽下去,嘴角还沾着饭粒,热情洋溢地向莱耶斯问好。他显然洗过脸,也许还洗了头,现在可以很轻易的看出他的头发是金色的了,而如果想要看其他的地方,不被那头金发晃到眼睛,可就没那么容易。眼睛是蓝色的,挺好看的,莱耶斯想,这小子挺好看的。

“嗯。”莱耶斯什么也没说,就看着自己面前人的眼睛,语气冷漠,“吃完了?滚吧。”

“呃,事实上,我家被……好吧,谢谢您昨天晚上的照顾,我刷完碗就走。”莫里森看莱耶斯脸色不善,就没敢继续诉苦和卖弄自己的家务才能,打算立刻就走,在桥底下对付接下来的晚上。

刷碗?这种活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难道那些碗不都是一次性的吗?莱耶斯是真的震惊了。

“好吧,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打扰您了,但是在您家吃东西还不刷碗实在是太不礼貌,我绝对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莫里森显然误解了莱耶斯的惊讶,认为那个微微睁大的眼睛是想说“你还想赖到几点”。

“好,你刷吧。”莱耶斯说完就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我也想看看碗是怎么刷的,他想,哦,说不定这个人还会换弹夹,既然他认为连锅碗瓢盆都是可以二次利用的物品。

莫里森又笑了,正好有阳光从他身边绕进来,就像是他把光从窗户外面引进来的一样。他继续坐下来吃饭。

“你吃不吃?”他抬头问莱耶斯。

“……好。”至少这小子自己吃过了,无毒无公害。


别浪了回家吧-1

别浪了回家吧-1

R76

无论在哪个年代,莱耶斯永远也不可能有太平日子。莱耶斯也不羡慕那些跑来跑去、因为冰激凌掉在地上了就大哭的孩子,还有那些认为让孩子不哭就是世上天大的事了的家长,他一点都不羡慕,那样的日子,平淡无聊,就像一幅风景画,挂在墙上落了灰,直到随着岁月腐烂也只不过是一幅风景画。

几个孩子横冲直撞,下午的阳光下他们笑得比喇叭声音还大,伴随着鸣笛般的尖叫,一阵阵的冲击着旁观者的耳膜。有个满脸雀斑,头发卷曲的孩子一个趔趄扑到了莱耶斯身上,鼻涕蹭了他一膝盖,然后抬头冲他笑了笑,又跑开了。如果能忍受那些喇叭和鸣笛,大概也就能把那个灿烂的笑容当做问好和道歉了,只是显然莱耶斯做不到。但毕竟和孩子一般计较也不太合适,他只得狠狠地瞪了那个孩子一眼,暗暗希望着能把这孩子吓哭,毕竟如果说有什么是他举世无双的拿手好戏,或者是天下最烂的特殊技巧,那就是逗孩子了,来一个哭一个,来一群哭一帮。然而这次却没有如他所愿,那个心大的孩子根本不看他。愚蠢的小脑袋,莱耶斯想,该死。

对于他来讲,今天算是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他这样的下午并不少见,没有活儿的时候他也不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他的生活是二元化的,要么出生入死,要么闲的蛋疼。他穿着黑丝的圆领T恤,黑色的短裤,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的衣服很少,样式颜色也都很一致,安娜说他应该给那些T恤短裤和袜子编上号,这可能是唯一区分它们的方式了。

他接着往邮局走去。说实话,寄信真的不是他的风格,但没办法,那个地方没有信号,寄信也总是得一个月才收的到。可能安吉拉刚刚看到他接了活儿,他就已经再次在下午的阳光下走在去往邮局的路上了。对于保持联系或者维系感情来讲,这种联络方式实在没什么作用,毕竟莱耶斯每封信只有一两行字,装在大信封里,因为目的地偏远且异国,邮费还得另算。但是安吉拉说:“我得知道你还活着。至少让这个世界上有个人知道你的死活。”

莱耶斯当时十分不屑,独来独往惯了,活着死了对其他人又有什么影响,认识安吉拉和安娜已经是巨大的意外了。按照他的意思,他不应该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有来往,既然是在发霉的角落里出生长大,他也不期待能死进一个正经的坟墓。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亲信的人总是死得早。直到又一次安吉拉从围殴中救了他,从天上飘下来救了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在那个酒馆后面的,唯一可能的只有安吉拉是从水晶球里看到的信息了,天使,别人都这么说她,莱耶斯之后也同意了这个说法。后来,每次走前和走后,莱耶斯都会给安吉拉去一封信,即使知道就算这么做,安吉拉可能也再救不了他了。

傍晚,他照例去了那个熟悉的酒馆,Stonewall,找个角落坐了喝酒。他看到有人看他,那人身材很好,纹了一整条花臂,大概是那种谁都敢惹的愣头青。有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老了。但他不能老,没资格,对他来讲,有一点点的行动迟缓就离死不远了。他们这类人,永远年轻,是另一种画风的青春不朽。

“鞋不错。”那个纹了一条蛇的年轻人走过来,坐到了莱耶斯对面,“威廉。”

莱耶斯没说话,静静地打量着他。

“再拿两瓶酒,就他这个就行。”威廉指指莱耶斯面前的杯子。“伙计,喝两杯?”

“难道你还需要喝两杯才敢过来?”莱耶斯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旅馆怎么走。出任务之后,没什么比这样的一个晚上更放松身心的了,要不他干嘛来这儿呢?

威廉笑了,那种二十岁左右,屁都不懂还想装成熟的笑。他拿出来了一小包蓝色的药片,就几粒,自己先就着酒咽了一粒,又往莱耶斯的方向递了递。

莱耶斯心知肚明,年轻人想浪那就让他浪去,反正上了床都一样,但是莱耶斯可不能吃,脑子要是傻了,他就完了。

“别告诉我你没吃过!——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威廉调笑着,随意地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片,然后毫无预兆地碰翻了酒杯,吻上莱耶斯,努力把药片往他嘴里送。

要是这种把戏都让他得逞,莱耶斯这三十年也就白活了。

 

莱耶斯重新带好鸭舌帽,往酒馆门外走去。酒馆后面有打斗声,他无心去管,径直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一夜情的计划失败了,让他有点不爽,不过也无所谓,他想,上上个月买的碟片还没看,就着吃点东西也是一个晚上。

从便利店出来,打斗声已经停了,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往酒馆后面看一眼,拎着塑料袋,快步走回家。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微弱到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听到了那么一声。就好像当时酒馆的音乐戛然而止,干杯声都消了音,便利店的门也不再滴滴滴响了,灯火熄灭,就为了让他听到那么一声的呻吟。

突然,他想,安吉拉上次也是在这后面救的他。

 

莱耶斯肩上扛着一个和自己一边高的男人,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快步走回家。那个男人的血顺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衣领和不知道肤色的手臂滴下来,头发大概是金色的,也可能不是,黏在了额头上,混着血和泥和汗。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或者说,还剩下的那部分衣服。他很重,莱耶斯想,可能和自己差不多重。天色黑透了,在莱耶斯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萎在墙角呻吟的男人时,完全想象不出来他的体格,以为能被打成这样的人,肯定是个豆芽菜。

在抗上这个男人之前,莱耶斯会走过酒馆门口,路过邮局,穿过街心公园,过一条人来人往的马路,大约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回到自己家门口。救下这个男人之后,莱耶斯不得不从酒馆后门绕过去,走过一条仅剩一个小赌局的巷子,绕到只有月光能提供照明的胡同,街心公园更是别想了,为了避开那条人多的马路,他足足绕了一大圈。莱耶斯这时候可想不到,他因为肩上的这个男人,改变的可不仅仅是回家的路。